【片花】

播：他本是一名兽医，却被村民硬推到了村主任的位置上。

村民：在那个年代来讲，谁能挣着钱，带领大伙能致富，那就选谁干。

播：他死活不肯上任，害怕干不好村官又砸了兽医的饭碗。

毛丰美：为这事儿我媳妇哭了三天，我去找凤城领导给说话不干，后来也没行事。

播：都说强扭的瓜不甜，等待他和小山村的将是怎样的命运？请听辽宁电台乡村广播记者刘海鹏采制的新闻专题——

干字碑下写风流

二十多年前，辽宁省的凤城市还只是一个县，大梨树村更是名不见经传。村里人多数都还穿着补丁叠补丁的衣服裤子，日子过得就像是没有熟透的山梨蛋儿——又酸又涩。

全村吃喝不愁的大概就只有毛丰美了，他自己配的几种兽药在当时很有市场，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兽医，连家里用的马桶都是水冲的，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毛丰美很知足，这辈子，他就认准兽医这个行当了。

可是 1980 年的冬天，大梨树村换届选举，很多人却在村主任一栏里写下了毛丰美的名字。

【出录音、村民：他这人有点闯的精神，有点超前的意识，在那个年代来讲，一个人能够研究出来药，这就很了不起的人了，觉得脑袋够用。   村民：大伙穷怕了，就希望有一个好的带头人，带领大梨树的村民致富，所以说呢大伙就选了他。 】

高票当选村主任，毛丰美的脑袋嗡的一声。大梨树穷得全县挂号，村里除了外债还是外债，接这个烂摊子，就等于自己往火炕里跳。

【出录音、毛丰美：我媳妇她害怕我当干部，为这事儿我媳妇都哭了三天。我也从心里害怕，你改行一旦说没干好，这技术还没有了。农村那干部一茬一茬也没干出什么名堂，最后老百姓怨声载道，也是前车之鉴吧。】

毛丰美跑完乡里跑县里，能搭上边儿的领导求了个遍，就是不想当这个村主任。

【出录音、毛丰美：我为了这件事，我去找凤城领导给说话不干，后来也没行事。最后也是党员，没法办了，这就干吧。】

过去，村干部的工资都是从村民干瘪的口袋里抠出来的。毛丰美上任的第一天，就在班子会上提出：要结束群众养活干部的历史，村里不向老百姓收一分钱，村干部的工资自己想办法解决。

【出录音：在这班子会上有人就向我提出来了，不和老百姓要钱和谁要钱？当时那书记岁数大，他六十来岁，他说反正你们怎么地我不管，给我钱就行。我说行，你就在家坐着看家，俺们出去挣钱。那时候国家不提倡以粮为纲了，实际就提倡多种经营了，提倡多种经营意思就是说，你不要单纯去种粮食了，变咱们的话就叫，能挣钱你就研究挣钱。】

毛丰美东挪西借筹了 3 万块钱，带着 3 名村干部去了黑龙江。蹲车站、啃饼子、喝凉水，几个人紧勒裤腰带，捣腾回了两车皮小米和两车皮土豆，做起了粮食贩运。

一个冬天下来，居然挣了 1 万多块钱，干部的工资有了着落，毛丰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1982 年，毛丰美把手伸向了城里。

【出录音：我上吉林、黑龙江倒腾小米子倒腾土豆，住的都是火车站附近饭店旅店，当时那个饭店啊住宿那地人流非常大啊，都挤啊，哎呀当时就感觉这要在凤城开个饭店开个旅店那才能挣钱呢。所以我回来以后，就在凤城火车站附近买了三间房租了三间房，开了一个小旅店一个小饭店，这一下子一年挣两万。】

开小旅店、小饭店赚了更多的钱，毛丰美感受到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正在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发展春潮。他坚信：大梨树人只有走出穷山沟，干大买卖、整大项目，才能富起来。

1985 年，已经当上村支书的毛丰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凤城建宾馆。那会儿，凤城最大的旅店是县政府的招待所。农民进城建宾馆，盖的比县政府招待所还要大，很多村民一下子就懵了。

【出录音、村民：老农村的你说说，以农为本，你还跑凤城建那么个玩意，这不扯蛋吗，这玩意纯牌瞎胡扯呀。   村民：不同意，害怕赔了本了，害怕沾上。 】

村民的工作做不通，毛丰美急了：“挣了算村里的，赔了要抓要毙我一个人扛着。”扔下这句话，毛丰美走进了县政府的大院。

【出录音、毛丰美：当时来讲作凤城呢领导来讲他很支持，觉得是一个新的事物，农民敢闯进城来了，能搞第三产业，那对城里是有影响的。作为领导来讲他还是愿意抓点来带动别人，后而就帮我们贷款，贷了一百万。】

宾馆建成那天，毛丰美美滋滋地去县工商局执照，没成想在工商局碰了一鼻子的灰。

【出录音、毛丰美：我们叫“龙凤宾馆”，工商局说不行，农民整这完意还能叫宾馆？整个凤城都没有一个宾馆，你们怎么能叫宾馆呢？】

执照没办下来，村里人可就开始说三道四了。被逼得没办法，毛丰美硬着头皮去了县委。

【出录音：毛丰美：和县委书记说这件事，县委书记说，宾馆就是来宾住的馆子，就叫宾馆！完他给工商局打电话，说大梨树叫龙凤宾馆你就得给他叫啊，给他发营业执照。哎呀，这个龙凤建以后啊俺们村就好了，头一年我们挣了四十来万，利润接近二十万吧。那时候顶现在上百万啊。 】

毛丰美干脆把自己的办公室也搬到了龙凤宾馆。用他的话说，窝在村里，成天看到的就是三叔二大爷在那刨地。出去了，才能了解信息，交到朋友、找到项目。

短短几年的功夫，大梨树村相继办起了铸造厂、缫丝厂、服装厂、电熔镁厂、工业硅厂等 8 个企业。大梨树人都成了业余农民，早晚种地，白天进厂当工人。

【出录音、毛丰美：后来我们一看国家又开始下文件建市场，搞市场经济了，咱沈阳五爱市场 88 年人家就干起来了，我们还到过五爱市场考察呢，一看确实不错。我们又申请，政府也支持，解决城里整个交易问题。 】

1992 年，大梨树人在凤城火车站前建起了辽东最大的封闭市场——凤泽大市场。之后，他们又在凤泽旁边建了龙泽蔬菜批发市场。两个大市场成为凤城地区集轻工、农贸为一体的综合集散地，为大梨树村每年带来 400 多万元集体纯利润。

毛丰美没有小富即安。在商海中几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意识到，搞经济不能单打一。大梨树村八山半水一分田。山也是大梨树村的优势，不但不能丢，还要大力开发，向大山要效益。于是，大梨树人开始改造荒山，打造万亩果园。

大梨树村的经济快迅增长，毛丰美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1993 年，凤城宝山乡发现了亚洲最大的红柱石矿，县领导决定让大梨树村挑头干。毛丰美接了令旗，筹资 1800 万元开矿建厂。然而 1995 年矿厂建成后，国际市场行情变了。

【出录音、毛丰美：完了！那时候是三千来块钱一吨，赶我们往外卖的时候就两千来块钱一吨，一千来块钱差价利润都在那里头。还是信息不怎么灵，那时候就出来蓝净石和硅线石，蓝净石、硅线石和红柱石他们是哥三个，都能起到奈火材料作用，人那两样都是七八百块钱，都没超过一千，我这玩意当时来讲造两三千。再一个呢咱们当时接受这个企业的时候，没有进行工厂化试验，光是化验室出来这个产品挺好啊，赶到进行工厂化生产的时候两回事了，就提取这个难度加大了。这些东西原来脑子都很空，结果这一触上这项目，这些问题都表现出来了。白费了，关掉了。】

红柱石矿被迫关停的同时，大梨树村投资 200 万元建的皮革厂也出了问题。由于经营不善、设备陈旧，企业没干多长时间就倒闭了。

两个项目赔了 2000 万，大梨树村的积蓄清空回零。一直在商海中顺风顺水的毛丰美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出录音、毛丰美：哎呀，记忆深刻，后来我考察工业项目的时候，我宁可晚上一年我都不随便上。】

恶梦并没有就此结束。之后不久，大梨树村花了 900 万元兴建的万亩果园又遇到了危机。山东和南方的水果陆续打进北方市场，既好吃又便宜，大梨树的水果成了市场上的滞销产品。

毛丰美嘴上的泡起了一茬又一茬。如果万亩果园再荒废掉，大梨树可真就元气大伤了。

【出录音、毛丰美：凤城城里人啊他愿意看桃花，果园一亏损，我就萌发了，哎呀他愿意看花，愿意摘果，那我搞旅游行不行啊？我这个想法在班子会上提出来的时候大伙说不行，说凤凰山离这这么近，谁上你这旅游来？傻了？我说这玩意是这么个事，个人喜好的事，那么他吃饭还吃菜呢，吃菜还吃咸菜，这玩意就这么回事呗，后而大伙说试试看吧。】

大梨树村对外做起了广告： 20 块钱买张门票，给个能装 10 斤水果的袋子，只要扛得动，进了果园里想摘啥就摘啥。

城里人一窝蜂地涌向了大梨树，摘完水果还要吃农家饭，有的玩了一天不尽兴，还得住上两三天。于是，大梨树就在村里盖宾馆、建酒店，还仿照周庄、丽江建了一座古城，一个新的链条产业发展起来了。

【出录音、毛丰美：其实后来俺们家饭店比摘果还挣钱，后来又开旅店，旅游去年村集体这块的毛收入，总共是七百八十多万，净利润这块是二百四十万。】

按照村民的想法，这回就稳稳当当过日子得了，别再折腾了，可毛丰美并不甘心就此打住。

国际市场上五味子价格不断上扬吸引了毛丰美的眼球。大梨树村适不适合种五味子？这东西能不能卖到国外去？吸取了工业上失败的教训，毛丰美利用到北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机会，找到相关专家进行论证。

【出录音、毛丰美：我就说了我要发展三千亩中草药就是五味子，他说哎呀你三千亩，你整个凤城全都种五味子也没有事儿啊，我说那怎么地，他国际市场用量太大了，他说现在五味子不是单纯入药啊，保健啊，我得到这个信息了。】

2001 年进一步考察了市场之后，毛丰美决定在村里大面积种植五味子。可村民只认一个理——药材少了是宝，多了就是草。就像当初要建龙凤宾馆时一样，村里人多数都持反对意见。没办法，毛丰美只好采取了村里反包土地的做法。

【出录音、毛丰美：怎么说也不行，后来我说这么地吧，村里集体干，你把地村反包回来， 200 块钱一亩，你们就在里干活挣钱。那行那行，你要俺都给你，这倒爽快，我说妥。 2001 年就干了三千亩。这玩意那年天不助， 24 年来那年是最旱的一年，五味子这玩意是喜水的东西，那年旱的呀，哎呀，那年三千多亩最后合成亩数剩五百亩最多了。 】

第一年种五味子失败了，尽管毛丰美一再拍着胸脯保证来年肯定能种成功，但入股种五味子的多数村民还是不干了，就连在村里当小队长卢丽青都撤了股。

【出录音、卢丽青：回家种二亩地是那事，我能打着粮食，见着效益，这要是赔了我自己寻思的，这 5 千块钱是不是，所以我赶紧呐跟人说说，好容易抽回来了。 】

毛丰美种五味子的决心并没有动摇。第二年，毛丰美带着那些没有撤股的村民又把五味子种上了。这一年，五味子长势良好。而五味子的价格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从 18 块钱一斤一直涨到了 120 块钱一斤。不用再做动员，村里全种上了五味子，而且围绕五味子办起了各种加工企业，大梨树人的生活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出录音、毛丰美：村集体的固定资产现在是 2 亿 2 ，去年村里纯利是三千万，凤城人均收入才八千多块钱，我们家干到一万二。】

大梨树村富了，他们建起了文体宫、影视城、游泳馆、休闲广场……休闲广场上还矗立着一座 9 米 高的干字碑，那是大梨树人的精神传承。

【出录音：现在啊我们自已总结的干字文化，苦干、实干和巧干，苦干是指弯大腰流大汗，实干是我们坚持实事求是讲规律。巧干，我们家的巧干是讲科学闯市场。我这碑 9 米 高，为什么写 9 米 ，是久干，不是干一时。在这干字两旁，毛主席的话：上面写的是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这边是邓小平说的：不干半点马克思主义都没有。紧底下是：坚持科学发展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