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四月，记者一行专程来到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前往坐落在黄河岸边的双河镇下滩村，想去看看这个昔日走在改革前列的塞外“小岗村”，在改革开放三十年之后的新变化。

现在的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双河镇下滩村，就是当年与安徽省小岗村同步拉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大幕的中滩公社下滩大队。三十年前，在公社书记马从发，副书记菅光耀的主持下，中滩公社首先冲破了“一大二公”的旧体制，为农民每人分了二亩半“口粮田”，找到了“治穷改富”的新路子，率先解决了农民的温饱问题。人们都在猜测，改革开放三十年后，如今的塞外“小岗村”又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汽车艰难地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沙石路上，路两侧是一望无尽的绿色农田。虽然刚刚进入四月，但空气中却已弥漫着炎热的气息，炙热的阳光烘烤着裸露的土地，进村的道路颠簸不堪，车上的人都渐渐感到了一丝疲惫和烦躁。

当来到下滩村村口时，眼前的景象出乎每个人的预料。崎岖的土路，破败的土坯房，春耕在即，只偶尔看到新翻过的田地，却找不到农民忙碌的身影。

在村里唯一的糖业烟酒批发部里，我们见到了原来中滩公社下滩大队第四小队老队长乔发。乔大爷今年七十八岁了，身体健朗，也很健谈。说起当年分二亩半口粮地时的情景，老人还是记忆犹新：（出录音 :    包产到户那个时候，下滩是一个大队，我是第四小队的队长。头一年 77 年放了二亩半口粮地，不敢宣传地说，就是内部马书记就有那个胆量呢，咋也中央总有就有那个啥报了就是理解这个事可以。年年穷， 75 年哇我们就返销了 25 万粮，就是给国家供应了 25 万粮， 76 年像我们这个队也就是打个五万六万。二百来人打个六万上上下下，年年就是六万上上下下，一下子包产一到户，就是十个人就能打个五六万斤粮食，十个人就像二百来人，你看这个悬殊能差多少！国家也是采取这个措施了哇，毛主席的基础，邓小平的办法，人家就改革改革，一赶 78 年全部都下，连牲畜带啥。那头一年就是二亩半口粮地，那集体地还是集体经营的了，集体反正是打多打少就是留点籽种呀饲料呀。一赶 78 年那就都下个啦。托县 77 年是只有中滩乡就是我们这下了二亩半口粮地，一赶 78 年就全区、全这个中滩乡都下个啦。那一阵儿啊，明目张胆地说，说是马书记，哎呀，这人你可带害呀，结果有个菅光耀，菅光耀人家写点东西报中央、报内蒙。菅光耀是个文通子，他是个瞎汉。瞎汉这种人就有些胆量呢！那年那事就做好了，一赶第二年都下，第三年哇全内蒙倒都净下个啦。）

乔大爷告诉记者，自从分到二亩半的口粮地以后，他们的温饱问题就有了保证：（出录音 :    哎呀，吃的比较起来就那一年放下那二亩半口粮地，那个温饱问题就解决了。基本是吃的倒是不如这会儿，错的多了么。基本是稠粥焖饭，掺着这个白面了莜面了稠粥焖饭了，那就扛开了。）

现在，乔大爷一家在村里也算是数得上的富裕户了，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出录音：   这会儿一个人四亩地，五六千斤粮食打了，就是一个人的收入就能打五六千斤玉米，那会儿就是五六十斤，悬殊就这么大。这会儿弄得我们农民呀是就吃大米和白面呢，啥好吃啥。喂的猪就农业社的时候，统购统销，也就是百八十斤，六七十斤，这会儿净是四五百斤，逮起一个四五百，逮起一个四五百，吃上东西它才能长肉，吃不上它才不上呢。这悬殊就错的翻天覆地了，这不是上面就是这片片天，下面就是我们踩的这片片地，这就变了？历史上还有我们农民种地不交税的呢？历史上还有我们农民种地不交税的呢？历史上没有这事！种地纳粮，养儿荫财。这把农业税免了，种地还给两个钱。）

谈话间，记者发现这间小小批发部里的商品，大多是日常生活用的针头线脑，副食品的种类很少。从老人的话语里记者了解到，原来村里的年轻人都进城打工去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妇女和老年人，舍不得吃喝，所以他们进货也就仅限于生活必需品了。乔大爷无奈地告诉记者：（出录音：   这挺好，就这也地势一厘一厘到现在是没有人种呀，就是 50 来岁的人在家了，一赶到了三十、四十岁的人都在城市，人家打工了。一工一百来块钱，人家不挣，人家种这点地做甚呢！种地没利，没一点利，尤其今年化肥一涨，又把农民的积极性降下来了。不能种了，地势就是丢了眼看，就打工哇，你看打工国家咋办呀。）

乔发的话很朴实，却也发人深省。难道这就是眼下下滩村发展缓慢的原因吗？我们决定到村里四处走走。村里的土坯房已经很破旧了，有的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木头窗棂摇摇欲坠。透过栅栏门，记者看到大部分人家都养着几只鸡，有的还有一两头牛。沿着村里通往黄河边的小路上走走，村子里很静，偶尔会有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自家门口向我们张望。

不一会儿，接到托克托县党委宣传部通知的下滩村党支部书记池秉义，骑着摩托车从我们身后赶了上来。半新不旧的迷彩服，黝黑的脸庞，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池秉义书记不善言谈。当年包产到户时，他还很年轻，是村里的小队会计。提起当时的情景，池书记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他却道出了当时不少村民的忐忑心情：（出录音 :    我那会儿是小队会计，哎呀，当时我也觉得哎呀还有这么个了？刚开始不是割那个资本主义尾巴呢，我还感觉，这么个看能继续下去不能继续下去。反正心里想着分下去估计是好，就看这个政策能继续下去不能继续下去哇。反正当年就见效了么。原来一二百人才五万七千万粮，除过留过籽种草料，那会儿叫三项留粮，下来以后，一个人光供应就二百多斤了，就国家返销就二百多斤。一个生产队收入小支出大，如果说挣下工分，还得贴呢。这就是一年往一年推，一个工分一毛钱，受一天挣一毛钱。那要是按总体说哇，还得贴呢，算不了账。那一年呢，我记得分下地以后呀，我们自己管够，还上交国家么还。）

当记者问到下滩村三十年前包产到户时就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跨入小康门槛时，池书记显得很无奈：（出录音 :    我才上任六年么，原来集体底子薄就穷，没什么资产。现在年轻的哇都出去打工，村子里就剩下四十五岁以上的了，四十五岁以下的村里基本就少了。如果看我们村里的房子哇，进来看也不太好，因为离黄河近，怕水淹呢，这会就不盖房了，准备搬迁吧。原来“万家寨”建起以后，准备搬迁了，一说搬迁就没人盖房了，盖起的房也没人装修了。像我们村，反正年轻的转移劳动力。如果说种地，现在温饱问题是解决了，因为古在这种地就不行，化肥涨，一袋二铵就长了 100 多，各种费都涨，这的路也不行，准备修路，那坝上还不让修油路，人家是防洪坝。）

三十年前，在全国经济一片萧条的情况下，中滩公社可以率先搞起包产到户，积极解决农民的温饱问题，成为全国农村“治穷改富”的新典型。改革开放后，党和国家一系列惠农政策的实施，给各地农村都带来了巨大变化。可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昔日的塞外“小岗村”却始终没能再往前迈出一步，一直徘徊在农村经济发展的低谷。这究竟是为什么？撤乡并镇之后的双河镇政府，有没有想过尝试一种有益的探索，来改变这一状况呢？带着这样的疑问，记者采访了托克托县双河镇党委书记李东涛。（出录音 :    去年撤乡并镇，中滩乡收归双河镇，我们把农民培训调整产业结构这块作为工作的重点。因为咱们那还是农民比较多，我们过去种些大田作物，近几年还有种蔬菜的，我们就跟农业大学联系，跟县委组织部联系，在我们这办了几期农村实用技术培训班。去年我们搞的蔬菜技术培训班和鲤鱼养殖培训班，想通过这几个培训班，把农民的水平提高，进一步增加农民的收入。还有县委组织部和农业大学合作，让七名河西这边有知识的青年农民到农业大学，学习市场营销。我们去年也相应地举办过一些市场营销的培训班，就是一些村里边的致富能手、先进党员举行培训班，开阔开阔他们的眼界，提高提高他们的种植水平。还有农村就是需要有许多的致富带头人，结合这个基层党组织建设，我们也搞过“三培两带”工程，就是说我们把致富能手培养成党员，把党员致富能手培养成支部书记，想逐步通过他们带领群众致富。这个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靠传统农业给农民增收这个份额不是太大了，现在要调整产业结构，种植蔬菜或者其他特色养殖，比如说鲤鱼养殖，这个东西能进一步增加他们的收入。当然需要提高农民的素质，现在新农村建设这一块他们是真的落后了，我们把很大一部分财力都投到河西地区了，每年的慰问大部分都集中到河西地区了，但现在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扶贫攻坚的任务是依然艰巨的，也不是说能一蹴而就马上见到成效的。）

昔日的塞外“小岗村”，今天的扶贫攻坚任务却依然艰巨。为什么全国大部分农村都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大踏步前行，而下滩村的致富之路却如此难走呢？下滩村今后的出路又在何方呢？托克托县双河镇党委书记李东涛：（出录音 :    现在最要解决的问题还是交通问题。现在县里人代会，代表们呼吁最多的就是这个河西路的问题。它现在有两条路都在这个坝上呢。下滩村前头是黄河大堤，水利厅不让修，这是自然发展的因素。河西这块土地过去还是不错的。过去种粮的亩产比较高，现在种植蔬菜瓜果、鲤鱼养殖，包括养牛。要把路的问题解决了，首先它的农产品能运出去。现在这个粮价也比较高，所以种粮这一块销路要比过去从增加农民的收入的份额上要多一点，所以我觉得要修路，路是一个瓶颈。）

从李东涛书记的话中，不难听出眼下制约下滩村经济发展的多重因素。这其中，交通就是最严重的瓶颈问题。这一问题不解决，其他问题就无从下手。那么，为什么下滩村的交通问题就这样难以解决呢？记者采访了托克托县交通局局长姜小东：（出录音 :    也有这个因素。确实是这样，因为在那修路难度比较大，那粘土比较多，属于黄河和黑河交汇的地方，难修是一个，再就是托县这几年有一条到萨拉齐的下线，就是从中滩到二道河，一条上线就是从我们的五申到萨拉齐。自治区交通厅已经投资了上梁线的建设了，对下线上面就没有项目，不给钱，所以我们只能是县乡两级政府共同投资了。）

一个看得见的现实是，水利部门不允许把道路修到黄河大堤上。那么，如何解决下滩村“行路难”的问题呢？难道，就任由下滩村的发展之路一直困在泥泞中找不到出口吗？姜小东局长告诉记者：（出录音 :    过去我们是想修，主要是自治区水利厅黄河大堤不准上面修路，所以我们把方案变了，我们不走它的大堤了，沿着我们托县的运洪区，就是黄河灌溉渠的南岸，我们修了一条三米四级水泥路，已经开工了，这个下滩村到县城的水泥路就解决了，大家就能出来了，解决了多年的泥泞问题。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想的是作为一个献礼工程，这还是交通系统的的一个重点工作。）

从姜小东局长的话中我们听得出，下滩村的交通问题已经引起托克托县各级部门的重视。可喜的是，眼下乡政府和交通局已经找到了解决下滩村“行路难”的问题的新方案——这就是：绕开黄河大堤，沿着托克托县黄河灌溉渠的南岸，把水泥路修到下滩村村口，这样就可以解决村里多年的泥泞问题。

然而，“行路难”的问题解决了，是不是也意味着其它问题也迎刃而解了呢？除了交通问题，制约下滩村经济发展的原因还有哪些呢？记者采访了自治区社会科学院农村牧区研究所所长王关区：（出录音 :  托县包括原来的的中滩乡，现在的双河镇，具体是改革开放最早的下滩村，其实这些地方就现在的种植的角度来说，他们在自治区还是比较发达的。现在不是搞现代化的农牧业么，他们的现代化水平和周边地区相比在自治区还是可以的，而且种植业对于农民增收对地方经济发展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再一个就是从养殖业的角度呢，他们的鱼类养殖也还有所发展，也还有一定特色。还有就是它的葡萄种植，如果是整个原来的中滩乡一遛弯地区这方面很有特色，而且对农民增收、地方经济发展有一定作用。但是说为什么它这个农民增收的幅度不大，地方经济发展速度也比一些比较先进的地方要慢呢？因为这里就存在，我刚才说的这些东西都在第一产业之内，包括它稍微有一点鱼类养殖和葡萄种植这都是第一产业之内，所以它这个地方，如果说有所落后的话，落后的真正原因主要是第三产业，比如说旅游业，还有第二产业没有很好的发展起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第一产业的内部，比如说养殖业，就是渔业养殖稍微有一些发展，规模档次还不算太高，奶牛养殖发展程度很低，还有就是肉羊肉牛的养殖发展程度还很低，所以说事没有很好的做到种养结合、农牧结合，从第一产业的内部它就是这个主要的原因。）

王关区所长告诉我们，就种植业来说，下滩村现在的水平在我区还是比较发达的，而且鱼类养殖和葡萄种植还是很有特色的。改革开放三十年之后，如果要探寻导致下滩村一直没有发展起来的原因，关键还在于下滩村的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没有很好的发展起来，而且第一产业的规模和档次也不高，没有做到种养结合、农牧结合。

如何突破下滩村在发展上的“窠臼”，王关区所长也认为，下滩村要谋求发展，就应该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其中发展旅游业是现实而有优势的：（出录音：   我觉得像他这样的地区，从第三产业的角度应该大力发展旅游业。为什么呢？因为它有条件。一个是它沿黄河流域的景观条件，这是独特的优势。再一个就是黄河人家独特的民风民俗，这也是搞一些旅游的资源优势。还有它不是有葡萄种植和鱼类养殖么，葡萄养殖搞一些观光型的农业，鱼类养殖搞一些垂钓、休闲这样的旅游。而且这个地方的区位优势还特别明显，紧靠呼市、包头、鄂尔多斯，城镇的人去旅游的话它这是最好的地方。）

事实上也是如此。下滩村坐落在黄河岸边，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清新的空气，悠悠的河水，松软的泥土，美丽的田园风光……一切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依托“黄河水乡”和农家特色，下滩村的农民也不是没有想过从事“农家乐”、“渔家乐”特色旅游。下滩村党支部书记池秉义：（出录音：   我们这夏天来了也挺好，如果说有个旅游这个啥哇。反正说是下一步南黄栅那边说道着弄这个水上公园。如果那边能弄起来，也能带动我们这。如果过来，路就过来了。现在一赶下雨以后就出不了村，下一步如果人家过来以后，村民们不用我们组织，自发的就弄这个呀。）

关于下滩村如何充分利用依傍黄河，拥有黄河景观、纯朴民风民俗和紧靠呼、包、鄂“金三角”核心位置等独特优势，大力发展特色旅游业的构想，自治区社会科学院农村牧区研究所所长王关区也提出了他的观点：（出录音：   那么为什么他有这么大的旅游优势没发展起来呢？通过我的观察一个就是它的重点区域的交通问题解决得非常不好，去不了，去钓个鱼或是想去划划船去不了。再一个就是发展旅游业的一些配套设施，比如说住宿呀、餐饮呀，甚至连上个卫生间都没有，这就是制约它发展旅游业的重要原因。还有就是从下一步考虑的话，他们就是应该从整个种植业的角度做一个比较详细的重点规划，对一些重点区域，比如说解决交通问题，解决配套设施问题，我觉得这是政府应该做的事情。以后应当适当引进一些个体老板来这里投资发展旅游业，从这个角度我觉得下一步可以很好地做一篇文章。）

看来大力发展特色旅游业，的确是下滩村今后谋求健康、快速、可持续发展的一条可行之路。采访中我们也了解到，发展“农家乐”旅游事业也是托克托县旅游局下一步将要大力推广的重点项目。托克托县旅游局局长宋玉和：（出录音：   我们的整体规划是“一兴两带”，有黄河观光带和自然风光采摘带两带。我们的渔业上主要是以农家乐为主要突破口，这是主导产业。以我们的名优特产品为辅主产业，带动我们的乡村旅游业。现在的新兴产业中的第三产业解决剩余劳动力，这是主导产业吧。过去是以农补工，现在是以工补农。我们准备大力发展第三产业。第三产业的比重也在逐年上升，近几年之内我们应该把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到第三产业中去，为农民增收致富打一个好的渠道吧。）

长期以来，一产业没能“做足、做精”，二产、三产业的相对滞后制约了下滩村经济进一步发展。 眼下，下滩村的青壮年劳力大部分已经外出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孩童。透过山村的宁静放眼明天， “大力优化农业结构，依托资源和优势大力发展农畜产品加工业，推动特色旅游业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这条下滩村摆脱三十年来 发展禁锢，寻求跨越式发展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明晰。 自治区社会科学院农村牧区研究所所长王关区：（出录音：   我觉得从第二产业角度，虽然这个地方的自然资源主要是农牧业和水资源，好像发展工业的矿产资源基本没有，但是我觉得它拥有特色的葡萄种植、特色的鱼类养殖，而且它的种植业比较发达，那么从发展农畜产品加工的角度，发展第二产业是相当有文章可作的，这方面也是能够有所发展的。这样的话，从乡镇的角度， GDP 啊，财政收入啊，农牧民收入啊就上去了。我觉得它以后进一步发展就是从第三产业的旅游业，第二产业的农畜产品加工业，第一产业的奶牛养殖业，肉牛肉羊的养殖业这些方面好好做一个发展规划，下一步的发展我觉得还是大有希望的 。）

              采编：高   洁     播音：宇飞